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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,作为文房四宝之一,文明因其以留迹,历史循其而察真。它从松烟中诞生,在砚台上苏醒,于宣纸上绽放,最终凝固成千年不褪的文化象征。
在安徽歙县深山里,数百斤干枯的松根被送进炉子,经过昼夜不停地燃烧,最终化为几斤漆黑的松烟……“从炼烟到墨的诞生,有时要耗时数年,目前从事徽墨制作的老匠人不足百人。”非物质文化遗产徽墨制作国家级传承人项德胜说,“‘有佳墨者,犹如将之有良马也’,要把这门古老的徽墨制作技艺更好地传下去。”
把时间的指针拨至南唐,将制墨艺术推向巅峰的正是“徽墨”,以李廷珪所制之墨为最——拈来轻、磨来清、嗅来馨、坚如玉、研无声、一点如漆、万载存真。《墨经》中记述他制墨善用重胶,并添加藤黄、犀角、真珠、巴豆等十二味中药,再通过数万次的杵捣、揉捏和压制,使墨经久耐用且“寿千年”。据史料记载,宋代书法家徐铉与其弟徐锴共用一锭,日书不下五千字,用了十年。
制墨的过程,也是历练人生的过程。历经点烟、和料、烘蒸、杵捣、入模、晾墨、描金等一系列繁复工序,稍有不慎,便前功尽弃。或做工严苛精细,“发丝之间现意态”,达到“其墨能削木,误坠沟中,数月不坏”的地步;或质地精纯细腻,有“上砚无声”之境;或清香弥久,置于柜中,满柜贮香,不生蠹虫。每一锭质量上乘之墨,都承载着制墨匠人执着的追求。他们秉持匠心,不走捷径,不少砸一锤,只有经万杵百炼,方能“留取乌金千秋照”。
要问墨的滋味如何,东晋王羲之早有体会。他心无旁骛临字帖,错把墨汁当蒜泥蘸着吃,经过数十年勤学苦练,终成一代“书圣”。二百多年后,北朝的北齐则通行一种幽默有趣的“课题”法,凡书迹滥劣者,罚“饮墨汁一升”。据此不难理解,《小窗幽记》所说:“士大夫胸中无三斗墨,何以运管城?然恐酝酿宿陈,出之无光泽耳。”至今亦喻人无真才实学为腹中无墨,大概与此有关。
时间来到1920年2月,在义乌市分水塘村一间破旧的柴屋,29岁的陈望道废寝忘食做着翻译工作,不觉中,蘸着墨汁吃粽子,还感慨“真理的味道有点甜”。半年后,中文版《共产党宣言》如闪电刺破暗夜,为无数苦寻中国未来道路的热血青年及革命志士点亮理想信念之光。无独有偶,陈毅在亲戚家读书时,用糍粑错蘸墨汁吃,弄得满嘴是墨,却诙谐地说:“吃点墨水没关系,我正觉得肚子里墨水太少。”正是因为无数革命先辈情愿吃百般苦、甘心受千般难,才得以收获精神之甘、胜利之甜。
墨香千年,从未散去。黑亮的墨汁似汉文字的血液,生生不息。只有以初心为笔、信仰为墨,运笔稳稳当当,行笔规规矩矩,才能书写出一幅正气充盈的人生画卷。(陈白云)